01 / 最后一小块1000个小点，为什么能卖38100美元？
2006年1月11日，一场拍卖结束。成交价38100美元，卖掉的只是网页上最后1000个像素——那些组成屏幕画面的小点。[05] 同一张网页，先前大部分位置的标价是每像素1美元。[01]
没有一台实体机器被交付，也没有一块土地换主人。买家得到的是一小片广告位置：放上图案，让经过的人点进去。它的尺寸并不惊人；特殊之处在于，整张页面快卖完了。
这就是“百万美元首页”。它最出名的结局是一个学生挣到了钱。但如果把时间往后拨，问题会换一个方向：当广告页还在，广告背后的生意已经消失或变了样，买家究竟留下了什么？
02 / 先把目标写大他需要学费，却把网页叫成了一百万
2005年，住在英国威尔特郡的Alex Tew只有21岁，准备读商科。他向媒体解释，自己不愿带着一大笔债务毕业，想在开学前找办法挣钱。[03][08] 这不是一家大公司寻找新广告位，而是一个准大学生把经济压力改写成了创业题。
8月26日的原始博客宣布网站诞生。Tew打算拿一百万个像素，每个卖一美元；他在文中提出的逻辑是：如果点子够古怪，能引来人围观，这些位置就会有广告价值。[02] 这只是他的商业设想，启动那天没有售罄保证。
“读大学真要花一百万美元吗？”他自己也在FAQ里回答了这个问题：不需要。他认为，即使只实现目标的一小部分，也足以帮上忙；把名字定得足够大，是为了让人注意。[01] 百万美元先成为故事的标题，后来才成为收入。
这里有个很容易忽略的起点：像素并不稀缺，任何人都能开一个空白网页。Tew要创造的，是这张特定网页被别人看见、谈论，并愿意加入的理由。
03 / 卖的是一个位置广告之外，还有“我也在场”
买家至少要买一块10×10的方格，也就是100美元。位置可以放自己的图片或标志，并连到指定网站。[01] 图案留在同一张拼贴里，访问者看到它，再决定要不要过去。
按Tew在BBC采访中的回忆，亲友付出的最初1000美元被拿去做宣传，宣传带来访问，访问又帮助说服更多广告商。[04] 8月29日的博客则记下更早的一笔：一位经营音乐网站的买家买下400个像素。[02] 小额支持开始替一个大胆的数字填色。
至少有买家把它当作有效的生意。BBC采访了网站推广公司Engineseeker.com的Chris Magras；他表示花了6400美元买位置，效果让他满意。[04] 这是一个广告主的自报反馈，不能推出整张网页的买家都赚了钱。
编辑解读：这张广告页卖了两种期待：有人希望获得顾客，有人希望在一个被围观的网络事件里占个位。广告效果需要继续检验，而“加入同一张页面”在付款时就能实现。它们可以同时存在，却不是同一种回报。
04 / 不再加一页快卖光时，他把最后的位置交给拍卖
当更多订单到来，最直接的办法似乎是再开一页。2006年1月1日，Tew在博客里明确拒绝这样做：他希望保留这“一百万像素”的独特性，于是决定把最后1000个位置交给eBay竞价。[02] 这是经营者对稀缺性的解释，不是证明所有买家动机相同的证据。
1月11日，拍卖以38100美元收尾，次日的《The Register》记录了这个结果。[05] 把此前999000个像素按一美元计价，再加上这一笔，售卖总额是1037100美元；哈佛后来的研究也记录了相同总额。[06] 这是销售总额，不是扣完税、费用后的个人净收入。
当时已经出现模仿网站，同刊报道还描述了其中一个刚吸引到少量广告商的项目。[05] 空白广告格很容易复制，第一张页面已经聚集的故事与关注却不会自动搬过去。编辑解读：这门生意最难复制的部分，可能正是它已经被当成一件独特的事。
05 / 时间胶囊的承诺图片留住了，图片指向的世界呢？
Tew的FAQ既写了长期愿望，也写了可识别的最低承诺：让页面至少在线五年，直到2010年8月26日，并希望尽可能长久地维持。[01] 他想把它做成互联网的时间胶囊。那不是一个每月换广告的新橱窗，而是一幅保留大家位置的拼贴。
但一个链接有两头。广告图由这张首页展示，点过去的网站却由别人经营。即使图片原地不动，另一端也可能关门、改名、搬家，或者把域名卖掉。收藏一张名片，并不能替名片上的店铺继续营业。
2017年，哈佛法学院图书馆创新实验室的John Bowers对它做了检查。在他报告的2816条链接中，547条完全不可达，489条转向别的域名或域名出售入口，另1780条仍可达。[06] 他的观察还提醒读者，能打开的页面也可能已无原来的内容。
统计的边界：这些数字属于2017年的那次检查，不是本刊2026年的新测量。“可达”也不等于仍由原广告商经营。本文不把几类相加改写为“今天有多少买家消失”，也不据此判定Tew违反了五年保留承诺。
看起来完整的广告墙，因而可能只保住了故事的一半。图案保存的是“这里曾经有一个入口”；入口后面的网页、商品和经营者，需要另外寻找证据。
06 / 售罄以后的故事他卖完了网页，时间还没有停下来
本次核查仍能打开原始首页，看到那张密集的广告拼贴。[07] 我们没有逐个访问其中的商业广告，也没有重新给所有落地页做存活统计；不能拿首页能打开，替每一位广告主证明生意仍在继续。
编辑解读：这件往事有两种不同的完成时。对售卖者，最后一笔成交让百万美元目标完成；对网页的保存者，卖完只是漫长维护的开始。别人曾经在这里支付、展示、互相连接的痕迹，还会继续被时间改变。
所以，百万美元首页不仅留下一个“怪点子也能赚钱”的故事。它还把一件通常不显眼的事放大了：我们以为收藏的是一个网页，真正想留住的，往往是当时从它出发能抵达的整个世界。
CHRONOLOGY从售卖开始，到售罄以后
- 2005.08.26
空白网页开始售卖
创作者博客记下上线与按像素售卖的设想。 [02]
- 2005.08.29
首笔400像素成交
博客记录一位经营音乐网站的买家购买20×20的位置。 [02]
- 2005.09.22
学费故事进入新闻
BBC报道21岁的Tew及其广告售卖办法。 [03]
- 2006.01.01
最后1000像素转为拍卖
Tew解释不加第二页，改用竞价分配剩余空间。 [02]
- 2006.01.11
38100美元成交
最终成交价由次日当年报道核对，不采用竞价中的临时报价。 [05]
- 2017.07.21
完整画面背后的变化
哈佛实验室发表链接检查，区分不可达、跳转与可达。 [06]
- 2026.10.21
本期重新核查
原站首页与历史快照可访问；本期未重做全量广告链接检查。 [07]
EVIDENCE INDEX钱的去处，链接的去处
8份资料涵盖创作者文书、BBC与The Register的当年采访报道、哈佛实验室原始调查和现存首页。创作者的三份页面不能算三个独立证人；同一媒体的多篇报道也不重复当成独立核验。
- 一手售卖说明 / 网页存档
Alex Tew · 原始FAQ历史快照 ↗页面标注更新2005-10-26 / 存档2012-03-11 · 核对100美元最小购买单位、至少五年在线承诺与时间胶囊愿望；2005年页面的后续存档，不冒充当日抓取。长期愿望不等于保证所有外链永久存活；动机为Tew自述。
- 一手经营记录 / 网页存档
Alex Tew · 创站与售卖博客历史快照 ↗2005-08—2006-01条目 / 存档2009-02-01 · 核对8月26日创站、8月29日首笔400像素销售及1月1日最后1000像素拍卖说明。为经营者自述，流量、排位与预测不作为独立审计。
- 当年独立采访 / 学生与售卖规则
BBC · Student’s cash-raising net scheme ↗2005-09-22 · 核对21岁、学费动机、美元计价与广告链接形式。只采用当时的报道口径；不将阶段性收入当最终利润。
- 当年独立采访 / 创始人与广告买家
BBC · The million-dollar student ↗2006-01-06 · Tom Geoghegan采访Tew与Engineseeker.com负责人Chris Magras。核对早期亲友支持、宣传循环和买家反馈；买家自报收益不代表所有广告效果。文中拍卖进行中报价不是最终成交价。
- 当年独立报道 / 拍卖结果
The Register · Pixel-flogging student makes a million ↗2006-01-12 · Tim Richardson确认1月11日拍卖结束，最后1000像素成交38100美元。文中笼统称9月上线，与创作者8月26日记录不一致；不用其上线月份。与同刊2005报道属同一媒体，不重复计独立信源。
- 一手调查 / 2017年链接检查
Harvard Library Innovation Lab · A Million Squandered ↗2017-07-21 · John Bowers原始检查：2816条链接中547不可达、489重定向、1780可达。为2017年快照；三类不等于原内容留存比例，不外推到2026年，也不把售卖收入当净利。
- 原始网站 / 当前页面观察
Million Dollar Homepage · 现存首页 ↗2026-10-21访问 · 确认现存广告拼贴与网站名。仅查看首页，不遍历广告落地页；不据此断言当今广告买家的经营状态、域名归属或整页链接可用率。
- 当年独立采访 / 创业初期
The Register · Student flogs pixels to fund education ↗2005-09-08 · Tim Richardson采访当时21岁的Tew，核对100像素一组及售卖前的债务顾虑。与同刊售罄报道非两个独立媒体；创始人的判断注明为其说法。
核查中的取舍与未决问题
核查日期：2026-10-21。创站日期采用原始博客2005年8月26日，不采用部分回顾报道中的8月23日或9月。FAQ标注2005年10月更新，但本次读到的是2012年存档；博客条目来自2009年存档，不把存档日当事件日。
BBC在2006年1月6日记录的竞价中报价，不是1月11日的最终成交价。广告主收益只作为具名买家的陈述；不以销售总额冒充净利润。没有独立审计可以证明所有广告都得到相同回报。
哈佛2017年报告中的链接总数、像素面积与后来按域名去重的统计不是同一口径，本期不拼出跨年份趋势。当前首页可访问也不能证明2005年以来从未中断。本文不引用未经本期核查的勒索金额、攻击归因、今日域名持有人或创作者最新资产。
事实就近链接证据；经营动机与买家效果注明为自述，商业与保存层面的判断标为编辑解读。插图与规则卡片均为原创整理，非历史截图、原广告复刻或购买入口。禁用JavaScript仍可阅读全文。